【一织陆】一千零一夜

:pushpin: 17中心,有3、9(家人情感)相关,人物关系与原作相同。算一般向,但是和原作一样有很强CP感……

:pushpin: 死舞 + 正剧捏造。因为不会造梗,更多是融入一些原作剧情。

:pushpin: 大量个人理解。套娃叙事 = 某人讲述的死舞前日谈故事 + 小偶像演出死舞的经过 ,双线进行。这里也不能改变字体颜色啊……遗憾。

:pushpin: 全文1.8w,一天突然写出来的。对上一次写同人还是10+年前,估计……但是写都写了,就找个地方搁着吧……


——今夜也由我来为你讲述,一个久远的童话故事。

仅以一道狭长海峡相隔,退潮时甚至可以行走渡海,宛如用珍珠装点的风筝与东方大陆一线相连的极东岛国,其名为“业都”。

“卡巴内,仔细看看,这就是你未来将要引领的国家。”

自成年登基,迄今3年,每年到面众日站在高台上,卡巴内都会想起当年母亲说过的这句话。今天也是如此。

首先是广场上聚集的民众。人们身穿有着密丽刺绣的传统正式服装,以节制又期许的眼神,仰视他们的王。

渐远处是靠近都市中心区的研究与功能建筑。体制宏大,偶见高楼直指天际,那是哥哥的军工研究塔。

再远点,是居民区与海商市场。当下万人空巷,平日总是平和喧闹,从食品都精密器械都能顺利交易。

最后,是如碧蓝丝绸舒展,当代少见的仍澄澈的海岸。海的对岸,还有无限的可能。

他的视线,似乎还能看得更远。

3周年这天,业都年轻的英雄王卡巴内,正式宣布对中枢国宣战。

中枢国是大陆内陆国,历史并不悠久。百年前,古老大国土崩瓦解,其中一支神秘学研究者侵占原国的中枢学府,吞并周边城市独立为国。

随着大陆环境恶化,各国对拥有高效种植技术、智能机械的依赖逐渐增强。中枢国显露出优势,迅速成为大陆上数一数二的强国,并继续吞并周边小国。该国贯彻着严格的精英主义,以一种诡异的方式保持着极其稀少的人口数量。

迟早会盯上业都——不如说,矛盾已经相当激烈。对中枢国宣战之事,业都已作为国策筹划多年,只是到了卡巴内任内,似乎一切已经准备就绪。

一方面,是卡巴内展现出完美的领导才能。卡巴内是文武全才,也是军事谋略家,16岁便在多次重要战役中立下军功,才会以18岁之龄登基。

另一方面,是在哥哥三月带领下,国家在军事制造上取得让人欣喜的突破。

“居然有三月,好有趣!”一个过于兴奋的声音打算了叙述,“不愧是兄控……”

“只、只是借用名字让你更容易理解角色关系,而且你才没资格说我……不过讲晚安故事真的能让你睡着吗?感觉你反而更吵了……”

“放心,天哥以前这样哄我睡,每次都能睡得很好!”

不想模仿九条,但是又无法拒绝七濑的要求,和泉一织今天也在妥协中。

“那你就别打断我啊。”

还有一个,开战所需的“正义的理由”。业都是一个讲究礼仪、传统深厚的国家,也不至于自信到孤军奋战。要争取国民和他国的支持,这样的理由必不可少。业都仿佛已经恭候他多时。

宣战布告发表后,面对神色严峻夹杂着惶恐的国民,卡巴内稍微侧身,让路给一名少年。

充满不安定感的红发,朴素的黑白色衣装,与发色深沉、华服加身的王形成鲜明对比,衬得他瘦小苍白,神情无助。

“中枢国是不义之国。我来自中枢国,可以证明,他们进行着非人道的咒术兵器研究,被吞并的国家,原来的人民已遭屠戮,这就是中枢国国土增加,人口却没有随之增加的原因。

“我是研究员库恩,从小就被秘密监管,不能与外界接触,我的行动范围也仅限于研究区域,大概只有两个房间那么大,日复一日,进行着会夺人性命的研究……直到卡巴内……殿下亲自潜入我所在研究区,出于善意,将我秘密带出来。我才第一次看见研究所外是什么样子。来到业都这一路上,看到各种不同年纪、不同阶层的人们,是怎么生活的。仅仅两周……让我深深恐惧,我之前所做的研究,到底会产生什么影响,至今为止,又已经造成多少伤害。”

少年的声音微微颤抖,他真诚无比。

“来到业都之后,发现这里是比我想象中更友善的国家。人们待我都非常有礼,我也很喜欢大家生气勃勃的样子。老人家都有着慈爱的眼神,孩子们也愿意亲近我,城市非常漂亮,我也很喜欢装饰着五彩琉璃塑像的海岸。海边的晚霞,我是第一次看到,大概一生都不会忘记!

“……但是想到如果,中枢国对业都使用了咒术兵器……这样的景象将会消失。不仅是业都,世界上应当还有许多这样美丽的景致,美好的人们,都是值得守护与珍惜的事物。

“虽然我能做的有限,但是,我愿意尽我所能提供协助,希望来自中枢国的威胁能尽快消失……”

如卡巴内所料,少年有着一股奇妙的引力。他的诉说,他的姿态,都在无形中激发着人们的保护欲。对此少年一无所觉,并不完全是迟钝,只因他的注意力高度集中在自身背负的秘密上。

库恩的演说内容是业都大臣准备的底稿,今天所说的并无虚假。只是有隐瞒:他正是名为“天子”的中枢国咒术兵器,只是存在就在散布着死的诅咒。


以trigger为主轴、I7与Zool加盟合作演出的电影《死之舞》,计划以上下篇形式推出。上篇已经杀青,不日即将全线上映,下篇也终于筹划完毕准备开拍。

参与上篇演出的团友都说这是很有趣的故事,环还说天哥的表演很有魄力……因此陆很期待下篇开机。上篇他、一织和狗丸都没正式出场,只有两三个分开拍摄的镜头,配了几句台词,导演的要求也很笼统:“表现出神秘感就可以了。”他们都不清楚自己的角色到底是个什么人物。

据说剧本在开拍一周前才最终写好,在这个高速运作的业界里已经是良心速度了。

陆当天就在保姆车上看完了整个故事剧本。然后陷入纠结。

“大和哥,‘世界观比较大’是什么意思?这个感觉应该怎么表现呢?”

第一个遭受诉求攻击的,是队里的演技担当,二阶堂大和。

宠陆是一回事,以陆能懂的方式讲出来怎么演是另一回事。

“这个嘛……嗯,就是,你不用太在意他说的是什么意思,就故作深沉说一下?”

“好难懂,有可以具体模仿的人吗?”

“具体啊……啊”,大和把目光投向了正在思考作曲的壮五,“大概是那个样子?”

壮五手上拿着乐谱,戴着耳机,口中轻声念着陆听不懂的乐理名词。看起来像身处另一个世界,难以捉摸。

“壮酱,我今天表现不错吧,可以吃国王布丁吗?”

因为过于集中眼无高光的壮五,反手把凑上来阻碍他看乐谱的环拍到一边。环开始了“壮酱欺负我”的鬼叫。

“……对不起,哥收回那句话。”

“呜……演戏好难啊,怎么不像唱歌一样呢?”

“陆你也演过短剧吧,好像机械人偶那次的,你都是怎么准备的?”

回忆起那次和天哥的合作,陆笑道:“那次不难哦!因为Terra和我有点像,和天哥一起唱歌之类的就会很高兴嘛!我多多少少能够明白那种心情,觉得台词比较容易说。”

大和了悟:“啊,陆原来是情绪代入型啊。那无论是哪句台词,你设想一下用自己体验过的情绪去演绎哦。只要找到代入点,就能够进入角色了。”

“但库恩的话都好笼统,说实话我不是很明白。”

“——那,剧本空白的部分,关于库恩和卡巴内的故事,就用推理和创作来补完如何?”

陆已经烦恼一周了,貌似自己尝试了各种方法,在和泉一织看起来都太低效,终于看不下去。《死之舞》下篇也开拍了,虽然还没拍到陆的戏份,但时间不多了。

那天他和大和的讨论,坐在前排的一织也听到了。一织自己是通过推理、分析建立角色背景,从而演绎的类型,虽然和七濑不一样,但是通过这种讲述,如果能够让他理解库恩的情绪,从而联系到自己的话……

《死之舞》每个角色都有发掘团员另一面的可能性。哥哥的鲁莽,壮五的不谙人情,环的脾气和自毁……听起来好像不是什么好形象,却是他们当下需要的“颠覆性”。如果处理得好,能让I7“正统偶像”的印象得到升级,变得更有深度。而库恩这个角色,戏份不重却是一张鬼牌,演好了我家的C在观众中留下深刻印象甚至不输有主演的两团……

出于“自家娃不能输”的竞争心,一织决定总之帮陆一把,本来只是想给个建议,三言两语被陆绕进去变成了“那么一织就来给我讲晚安故事吧”“一天讲一点能让我睡好”了。

……反正也是为I7而已。

就是这样,第一天的晚安故事讲完了,但是七濑先生还瞪着兔子一样的圆眼,从被窝里瞅着坐着床边的自己,有点可爱呢。和泉一织感到双重意义上的挫败。

“果然你就没有睡意。”

“因为很期待后续啊!没想到一织还挺会讲故事的,这样啊,这就是世界观很大的感觉啊!”

一织皱眉,感觉他的理解很外星但是不想管了:“总之,有帮到忙就好?今天晚了,后续明天再说吧,得让你理解库恩经历业都事件后产生的情绪……”

陆脸上挂着一如既往的笑容。

“好哦!这样好像《一千零一夜》。一织就像山鲁佐德,要让我想一直听下去哦,不然就要处罚哦!”

“哈?”这个任性怪兽……和泉一织用平板的语气敷衍着,“是的是的,蛮不讲理的国王,这个角色倒是有你的风格的。”

“其实,我以前不怎么喜欢这个童话,”陆直接无视了一织的吐槽,一如既往地将任性贯彻到底,“因为天哥怕我害怕,小时候给我讲这个故事的时候,隐去了国王会杀掉妃子、所以山鲁佐德讲故事给国王听的情节。后来我才知道真实的故事。”

“……”

“但是从一织那里,我应该可以从一开始就听到完全版的《一千零一夜》了。现在的我,更希望这样哦。”


大陆诸国间有个流言:中枢国受“天子”眷顾,是不败的国家。

行动前没有业都人搞懂“天子”到底是什么,直到亲眼所见。

冲入设施后,被切断联系、无法向外求援的中枢国研究员,眼见局面被业都精锐控制,意图秘密处理“天子”。

刚开始,研究员哄骗少年只是日常养护要打针。但异常的流程、过于肃穆的气氛,还是让身上戴着拘束带的白衣少年察觉到异样。挣扎间,意识到这一针有着死亡威胁的少年,双眼一闭,露出了极度惊恐的神情。下一秒他身边围聚的三个研究员全部吐血倒地。

鲜血蔓延至他脚边。宛如三角形的祭坛。让人怀疑他的红发正是吸食了脚下的鲜血,才如此亮眼。然后少年开始无声哭泣,直至情绪平复,换上一副人偶一般放空的神情。

当时卡巴内在另一座研究高塔,用望远镜目睹了这一幕。

这是他初见库恩的感受。

像个滑稽的演员。无论是面容,还是动作,都精致中透露着刻板。

但却是个人类。为生命垂泪,为自己的行动后悔,恐惧死亡,和所有人一样,只是个人类。

卡巴内在那一瞬间,看到了库恩的本质。

只是无关他的意志,库恩的存在就是中枢国的罪证。这对于他仅此一次的宝贵人生来说,实在是个可悲的定位。中枢国将罪证宣传为“眷顾”,这种做法更让卡巴内不齿。

他有着过人的分析力,到这里已经完全才出来“诅咒”是什么。但是他不清楚这个“人类”是谁。于是他决定观察。侍卫建议由科诺伊带队护送库恩转移,他明知其中缘由,却置若罔闻,往那个血腥的现场走去。

雪白与猩红的空间里,突然冒出了一个显然特别有权势的人。卡巴内不知道库恩是怎么消化这个场景的。但是显然,他没有刚才看见研究员拿着针筒时的戒备。

也就是说,他对自身的情况有一定了解,对中枢国亦无所谓忠诚。

红发少年抬头看了看停在自己面前的人。还是心有戒备的眼神,但是按耐不住活泼的天性,大胆地打量自己。然后不知道是因为直觉还是什么,好像确信了自己不是坏人,突然放松下来。

“你是——”

没想到,最先开口的人不是卡巴内,而是少年。

“——‘hero’,饰演英雄的人,男主角。总是走在最前方。”

这是肯定句。被首先定义的竟然不是一直被分析的库恩,而是刚刚才被看见的卡巴内。

“……”

他竟然一时怔住了。倒吸了一口气。

“走在前方很好啊,这样就不用太靠近我了。”

被问到名字的时候,库恩苦思冥想了好一阵,才回忆起来告知了卡巴内。然后再也不说话,对卡巴内的安排全盘接受,被带走也毫不抵抗,主动配合。

卡巴内当时不明白,他到底从自己身上看见了什么。

后来他了解到库恩18年的人生里,无非就是阅读。也许在他看来世界就是故事或者戏剧,所以使用了戏剧对人物的布置来辨识陌生人。

他觉得自己没想错。因为最初,库恩对外界事物的称谓,总是带着舞台语言。

他们当晚趁着夜色转移,中枢国的街道空无一人,库恩说:

“这是闭幕。”

语气没有惊奇,其实眼睛睁大了,贪婪地看着周遭的一切。尽管他立刻控制住,恢复了人偶的表情。

一醒来就给他披上了一般人的衣服。他好像不习惯没有带子,最后卡巴内硬是抽出了一条自己的皮带给他系在腰上,他才安分下来,好奇地打量着镜中的自己。

“这是换装。”

科诺伊带回了甜甜圈。吃到了这样简单的食物,却低声惊呼了,然后一直边吃边微笑,大概是很喜欢的。

“这是……和红茶失散多年的双生子。”

如此安分地来到港口,见到船只,伸出双手不断摩挲船体。

“这是方舟吗?‘洪水在地上泛滥四十天,水往上涨,把方舟从地上漂起。水势浩大,在地上一直上涨,方舟在水面上漂来漂去’……”

美丽的海边夕阳,终于让他笑了。这个时候库恩已经发现,快乐的情绪不会伤人。渐渐的,他不再吝惜笑容。

他也习惯了向总是沉默的卡巴内展露笑容。

“卡巴内,听说业都的海岸晚霞是火海,”这个时期,他说话间总是使用见过的事物类比,尽管在表达抽象意思上毫无障碍,却好像要记住那些事物一样反复强调,“心也会因景色感到灼热吗?很期待呢……”而且,开始述说自己的感想。

而在那之前,他首先见到的是海上的星空。

“——这么、这么广阔而柔软的深蓝色,和你一样,你的世界里也有着这么多的闪亮吗?和你很相配啊,即使是虚幻的倒影,你也一定能够接纳吧……”

“卡巴内,让我来帮助你吧,充当号角或者罪证,都没关系。”

在抵达业都前一天,少年浅笑着说到。

“……你就只有这些地方,敏锐得让人受不了。”

卡巴内却没有拿出平常的自己应有的应对。

这段时间,卡巴内也放纵了自己,他没有以“国王”或“英雄”的身份与少年相处,在只有知识缺乏常识的库恩面前,他想“演出”普通青年卡巴内。

“笨手笨脚。”

“怎么会有这么奇怪的感想。”

“听你说话真是费劲。”

“别事事都凑过去,你不知道好奇心杀死猫吗,明明读了那么多书?”

……

他近乎找桩一样盐系应对,连科诺伊看了都意外,问他怎么对库恩如此嘴毒。

其实本人也不知道是为何。也许只是他不知道说什么话才合适。也许只是见识到世界的少年快乐得可怜。也许只是想少年反驳他,因为库恩偶尔赌气的样子有点可爱。

两人的相处也变得更为轻松。他自以为藏得很好。但是以朋友身份相处的少年,却洞悉了他从来没有一刻停止过的算计。

在得到“天子”那一刻,国王便开始了分析,为了他的国家,如何把这件武器发挥最大的效用。可以是兵器,可以是重要的政治筹码,可以是鼓动人心的工具,以及战争的号角。

说因为是“朋友”就不会这样做,不过是假话。他仍是国王。他想过千百种方法,如何寻求库恩的理解和接受,“让我利用你”这样的话实在是太伤人,但不征求同意、强制使用或者让对方蒙在鼓里,又非他所愿。如今真的是最好的结果,对方主动认可了他的做法,愿意配合。

“真的可以吗……?”

其实就算对方说不可以,国王也会这样做。

只是青年卡巴内,心中仍有酸楚。

他没想到,眼前的少年毫无犹豫,甚至露出了请求的眼神。

“如果……你是倒影星空的大海,那么就让我成为星光的倒影吧。”

船正行驶在大陆与业都之间,窄窄的海峡上。海水平静,夜幕低垂,星满银河。月亮远近明灭的光线使得海面盈满了微光,反射的点点星光柔和如海雾,尽管微弱,却真实存在。

“我……不是真正的明星。但是,即使只是虚幻的光亮,我也想闪闪发亮啊。我的直觉告诉我要相信卡巴内,甚至觉得自己了解你哦,就算你不说,看着科诺伊他们就知道了。你,”红眸正锁定自己,“不会拒绝我,也不会抛下我。”

海与星光的未来,库恩的描述一如既往形象却不明所以,但是特别美好。

卡巴内的内心,突然生起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满足感。

他总是被期待,也不缺乏被信任、被赞誉。

但是库恩与其说是在给予,不如说在要求。

毫不卑微。毫不怀疑。真不知道库恩这种笃定是从何而来。但是很奇怪,卡巴内不仅没有感到被冒犯,反而觉得很安心。

这种感觉很复杂。有不拖欠他的释然。有正义感,源于对库恩承受诅咒感到憎恶。有成全感,想要他过得幸福。也有一种豁然开朗的,终于找到合适位置的感觉。

“谢谢你对我、以及业都的协助。为表感谢,我也答应你,会找到解咒的方法。毕竟科诺伊也好,士兵们也好,都挺喜欢你的呢。摘下这个枷锁,说不定就不用匍匐在地——能够回归天际,当你希望成为的明星呢?”

前方,已经可以目见业都的岸礁。那上面总是挂着诸多烛灯,是业都人为归航的同胞点亮的引路灯。

和泉一织讲完这段,一看躺在床上的七濑陆,感觉眼睛已经半闭,呼吸也很平稳。

一夜好眠。在心里这样想着的一织替他关好了灯,悄悄离开,回自己房内继续做制作方面的计划书。不知道今天的故事,他到底听进去多少了?不过他今天工作很累了,如果真的能够睡好,也是一种收获吧。

陆确实睡得很好。梦里,是平静的海面,如镜的水面上映照着点点星光,宛如明星坠下凡间的美景。


《死之舞》上篇一上映就引发了粉丝刷片潮。因为制作精良的动作场面和奇妙的世界观,在一般观众里也获得了不俗的反响。

上篇的成功让媒体更加关注下篇的制作。

七濑陆第一次进入片场这天,就看到了现场有跟踪采访的媒体。尽管看到九条天就很想跑过去,还是生生控制住自己,走过去喊对方“九条前辈”。

他只有一场戏,但是因为没有其他工作,拍完就留在现场观摩下其他人的戏。

天哥挥舞着巨大的镰刀,正在出演极具魄力的打戏。网上很多人说天的角色与“现代天使”相距甚远,但在陆眼中天一直都如此万能。

他还专心看了亥清悠的饰演的阿鲁姆。同为天子,总觉得比自己的角色帅气……真好啊,这样一来自己真的要加油了!

没事的!就像大和哥说,“实在不行还可以通过和一织吵架的情绪进入角色,”毕竟卡巴内和库恩冷战500年了!

“OK,卡——!休息一下!”

下戏的大家聚在一边休息,但是同时新的工作也在继续。为了电影的宣传,片方和媒体安排了一些t3的粉丝探班,同时也会把陆的探班拍进去,这是事先说好的。

拿着花和礼物的8个t3粉丝,看上去都很兴奋很高兴。八乙女乐一笑就引来了尖叫。明明刚刚才演完了这么辛苦的打戏,但陆丝毫看不出乐有疲态,不由得佩服。

轮到天,他亮出了招牌的天使笑容。几个粉丝簇拥上来说“辛苦了”,却有两个,挂着一副尴尬的表情,说道:“刚才……我是真的有被天吓到了。这个角色是不是有点可怕?看到现在的天才放心了。”

九条天没有一瞬犹豫,继续用他的粉丝福利让气氛扭转过来。

但是,这件事无法简单地略过去。

上映几天后,粉丝间开始就《死之舞》的角色塑造产生了分歧意见。有人接受偶像的新尝试,也有人因为偶像间戏份、性格塑造间的不同,挑起了争执。I7内方面,环的角色也有两极评价,不过环本人内心强大,也并不十分在意。最让陆觉得可惜的是天的角色。

【天哥,维达这个角色接下来还会面对更多质疑……这样下去不要紧吗?】

把打出来的rabbit chat删掉,陆深知这条发出去,天也只会回复他这是身为偶像理所当然要背负的事情。无论任何时候,都要拿出最完美的表演回馈粉丝。

好想为天哥做些什么。但是自己连安慰的问候,听起来都像是打搅。天哥看了也会生气吧。

打着“消灭中枢国非人道军事武器”的旗号,业都的军事行动得到了许多大陆小国支持。多亏库恩通过演说,展示圣印,有时候不得已用小动物配合“演示”咒语的威力,让大部分他国领导理解了“天子”的真实威胁。

在国内,库恩的存在也帮助卡巴内统一了意见。尤其是争取到了民众的支持,一个正义的英雄,有着近乎神明的号召力。

与此同时,卡巴内也真心组织起了为库恩解咒的研究。

“只要库恩在我们这边一天,中枢国就无法制造下一任天子,这为我们争取到攻打中枢国的时间。如果成功解除了库恩的诅咒,中枢国就会真正意义上失去这个武器。从这个意义上说,我认为接下来研究力量应该投放到解咒研究中。”

卡巴内委托哥哥三月开展研究。

三月看着库恩的血液报告和动物实验数据,一贯阳光的脸上却露出了为难的神色:“我也想让那孩子自由啦……但是,诅咒是非常精密的术法,从数据来看,中枢国比我们要领先好多。”

“真的这么困难吗?连哥哥也没有头绪?”

三月以严肃的表情回到:“那孩子的‘死’被扩散开来了。贸然解开这个诅咒,最坏的结果是‘死’的暴走,我们立刻自取灭亡。如果库恩的诅咒转移到下一任,就等于是将抢来的武器拱手返还。已经宣战的现在,我们还没有遭受巨大袭击,无非就是因为天子在这边。如果对方出动天子对付业都……”

“我不会让他们进入业都。”

“当然。但是百密一疏……”

“哥哥,我会试图从中枢国抢来解咒方法或情报,但是我们永远无法指望敌人主动交出方法来。你明白的,那个国家从今以后,都只会紧紧捏住天子这个武器不放手。”

就像库恩要落入别人手里,应当诛杀库恩。

如果天子的解咒方法要落入别人手里,那就诛杀知密人,可比杀库恩简单多了,卡巴内的成功率将会更低。

中枢国并没有把业都放在眼内,现在不过是等待着库恩的死亡。

“天子”总会回归中枢国。业都或迟或早,会被他们毁灭。

甚至只不过是他们决意毁掉地上世界计划里不关键的一环。这样下去,世界迟早都会落入中枢国手里。所有其他国家都将灭亡。

三月其实也明白这一点,这就是身为主宰对生杀大权的着迷,掌握了死将获得另一个世界。卡巴内正在对抗的,就是如此的人性。

如果只是为了他个人,或者那个孩子过完这一生,他只需要把时间拖下去。但这是唯一有可能根治的办法。

“而且,我们真的无计可施吗?再精密的诅咒,也只是人造物。业都得人们已经克服过那么多困难,创造过那么多奇迹了……”

这话也不假,尤其自己这个完美的弟弟几乎从未失败。三月深知他的弟弟有多优秀,也明白弟弟对自己全然信赖。都说皇家无情,但他们两兄弟的感情是货真价实的。三月从未对王位感兴趣,倒是卡巴内,扛下了国家这一重责,为他创造了随心研究的环境。身为哥哥,至少在他做符合正义的事情时,要全力支持他。

“……我之前研究过另一种诅咒。是通过死亡的积累,对同血脉后裔施加战力加成的诅咒。”三月下定决心了,“我会往这个方向收集材料。中枢国那边就拜托你了。”

卡巴内松了口气。

“谢谢你,哥哥。顺便,我们的时间?”

这是在问和库恩相处甚密的自己,还有多少时间。

“……定期服用我们的药,最多一年。”说到这,三月的神色又担忧了起来,“你千万别乱来。要是时间到了找不到方法,就一定要离开库恩一段时间。否则别怪我到时带着军队去逼宫。”

闻言,卡巴内露出了三月记忆中,那个温柔弟弟的笑容:“比我想的长多了,哥哥果然很厉害啊。”

今天看来是无法让七濑入睡了。

“一织,你怎么看‘黑绳夜行’这个设定?”

眉头皱得太明显了。七濑又开始想他哥的事情了吧……一织深深叹了口气。

“就像卡巴内这个角色说的,是一种来自死者的诅咒吧。利用怨念增强战力什么的……其实也是在折磨维达。”多少想起了九条鹰匡在自己培养的偶像身上寻找zero影子的事情。

“但是,承担起这份期待,成为‘完美’之后,却还是让人不满意呢。”

“就算是你也不至于认为世界上有让所有人喜欢和满意的偶像吧?”

陆也自然而然地被引导到真正想说的话题里了。“那种事我当然也知道啊!”开启了吵架模式,又瞬间露出了委屈的表情,“但看着就让人焦躁……”

想着,这样不公平吧?却又无可奈何。

“即使如此,我们还是要继续好好地完成工作。”一织下了结论,“把你自己的部分演好。我敢说这就是九条先生对你最大的要求了。”

就像卡巴内只能利用着库恩,同时也真心希望拯救他一样。

今晚还得好好想想,也必须和经纪人商量一下,包括环的事,还有逢坂角色意外大受欢迎,《死之舞》引发的各种言论必须如何控制、引导和利益最大化,当然九条对七濑的影响也是……


“科诺伊,你和卡巴内都不愿意离我远点呢。”

这不是疑问句。库恩多少感觉到了,这是卡巴内给自己的时限。

国家不需要一个交不出成果的王。如果没有成果,那么卡巴内觉得自己必须退出舞台。

多么严格,他对自己总是如此……

作为侍卫的科诺伊相信他,愿意陪伴他,是真正的同生共死。

中枢国那得到的情报加上三月牵头的全国研究,终于,在库恩来到业都的第9个月,三月把解咒方法呈给了卡巴内。

但是这个方法是否完全,没有人知道。

他们没有方法试验。没有更可靠的验证数据。就连理论上的推导,根据三月的说法,也只有40%的可行性。

然后研究陷入了僵局。

库恩开始用绷带把针痕累累的的手臂包起来。同时也遮住了圣印。每次卡巴内看见这个,就会有一瞬间的厌恶表情。这段时间,业都国捕杀了不少和他刻着相同印记的人。但是没有一个持有解咒的办法。

卡巴内开始相信,只有中枢国国王才知道这个方法。

更糟糕的是,中枢国开始展现它的真面目——即使没有天子,中枢国还有远超业都预想的热兵器技术,已经把几个小盟国消灭。

尽管如此却没有前来暗杀库恩,好像在嘲笑不自量力的业都,等待它自取灭亡一样。

看上去中枢国和业都能够抗衡,其实,战况根本是一面倒。

这期间,国内逐渐出现了一种声音:让库恩前往战场。

卡巴内第一次听到的时候,面上非常平静,其实内心已经翻江倒海。

他怎么可能没想过?但是他绝不可能这么做。

如果他不认识库恩,如果他没有把库恩视为朋友,如果他没有看见他哭过、又笑过,没有看着面对抽血针筒忍不住恐惧的他,为了配合研究拼命压抑着自己的负面情绪——

库恩肯定会答应上战场。

“没问题的。”他一定会这样说,然后跟科诺伊说笑,说自己以前总是被束缚着带去前线,其实自己就能去,能够帮上忙。

卡巴内拒绝了一次,两次……到了不记得多少次,终于,让以上一切发生了。

那天,库恩在深夜静静回到宫殿。

王座上,卡巴内如雕塑般坐着,脸正藏在暗处,看不清表情。

库恩有一刻怔忪,然后下意识用左手掩盖着右手上的绷带。

他对等待的人笑一笑。

“卡巴内又睡不着吗?那跟我一起走一段路,然后回去寝室睡觉?”

好像某种仪式一样。库恩走在前方,卡巴内跟在他后面。库恩说些不着边际的话,卡巴内偶尔也会回应,就用最初总是吐槽库恩的口吻。

好像在提醒库恩,虽然这次让库恩走在前方,但是他们之间的信赖关系没有改变。

……那之后,即使大臣们如何要求,卡巴内都坚决拒绝了再让库恩上战场的要求。

而在库恩身边的卡巴内与科诺伊,身体情况已每况愈下。

两人精神尚可的时候,会一起行动。科诺伊没法像三月那样跟卡巴内讨论,甚至给出建议,但他是卡巴内的道标。他通常只是表达信任,忠实执行卡巴内的命令,一遍遍地表达对王的崇敬,坚定王走“正义的英雄”之路。

卡巴内偶尔会对那个称呼露出无奈的表情。科诺伊对这个身份的确信,比他本人更甚。有时候会让他想要放弃思考。

只要自信满满地做着正义的决定,就可以了吧?如果能依据自己的原则,轻易放弃那些不想使用的手段,不想思考的选项,一直做着科诺伊眼中的英雄……

在犹如困兽的日子里,这也不失为一种救赎。

库恩来到业都的第10个月,业都迎来了传统节日海神祭。

战时不适合喜庆,但这是一个纪念先人的节日。为了藉慰战场上的亡灵,业都人们纷纷准备烛灯,披上引以为傲的刺绣,扎起送灯的小木筏。这一天的晚上,战士之灵将搭乘烛灯木筏出海,回归神的怀抱。

卡巴内、科诺伊因诅咒的影响,被三月强制卧床休息,无法出席。

库恩没有到现场,那里聚集的群众太多了。他只是远远地在高塔上眺望岸边。

傍晚时分,岸边的晚霞一如库恩初来当日,火烧般美丽。人们在岸边祈祷念诵,一时宛如旋律萦绕。

夜色渐浓,海面渐渐化为卡巴内发色般深沉。木筏出海,剪碎倒影的夕阳日光。这是无星之夜,只有灼目的烛光印刻在库恩脑海里。

库恩觉得,卡巴内应该也像自己躲在某处观看着这副景象。

他会想些什么?无从知晓。

库恩只知道,卡巴内决定赌上40%的可能性。

到达解咒现场的时候,很意外地发现科诺伊也在那里。卡巴内明明连三月都赶了出去,却留下了道标。

国王郑重地询问两人,是否愿意一起尝试解咒。

当时,卡巴内已经做好灭国的最坏思想准备。

但是现实的情况,远超想象。

他们彻底输了。天子的诅咒转移到中枢国的新生儿处。婴儿被送入业都,无法控制情绪的孩子肆意啼哭,一夜之间,业都人非死即伤。

可惜剩下的人太少了,即使五年后再有海神祭,也无法为整个国家的人民送灵。

陆坐不住了,从床上爬下来,摇了摇说着说着自己都快要睡着的一织。

“一织?你是不是太累了,你又做擅自做了什么经纪人的工作了?”

一织眯着眼,就像他刚起来睁不开眼那副样子。只是现在明显是因为过劳了。

陆很清楚,这个嚣张DK的工作能力很强,但是有揽下恐怖的工作量的倾向……自己为他增加的负担也是其中之一。

不是这样……

不能只依赖一织。明明自己也是这样想的。

但是,也不能不依赖他。

即便有些问题可以自己解决,这个世界上也一定有必须自己解决的事情。但是如果七濑陆不再向和泉一织提要求,如果……

“啊,”这么想着,一织醒过来了,“对不起,我睡着了?刚才讲到哪里呢……”

“一织,你快回去休息吧。”陆故作生气地说,“你累了就说嘛!故事这种,我也可以讲哦。你做太多事情啦!”

和泉一织一脸懵逼,怎么突然就一副要吵架的架势了?

“什……”

“总之!”陆却没有让他说话的意思,“之后就让我来讲完《死之舞》的故事!一织不用管这边了,做完你的事情就好好睡觉啦!”

???

直到回房间躺下,完美DK都没想明白这件事怎么会走到这一步。但是他实在有点超负荷了,只好沉沉睡去。


一片鲜红。

不是火烧云。不是自己的红发。这股腥味提醒着自己,这是不祥的鲜血。

这是库恩最熟悉的事物,不需要刻意挂在嘴边去记忆。

照顾自己的人刻着圣印,不会轻易死去。但是时不时就会被带去监狱行刑。一旦自己感受到痛楚,对方就会吐血。“只要放着不管就会死了。”

照顾他的人总是这么说着,把他拉走。

然后鲜血的气味会被消毒水的覆盖。让他恐惧的气味会被替换成讨厌的气味。

也许他也被带过去战场,但通常都被束缚、蒙眼,等待着不知何时会到来的伤害,所以实际情况如何,他也记不清楚。

总之,恐惧、厌恶与无感。这三种情绪曾是他的全部。

他看了许多书,可以记忆知识,但是不带情绪的知识对他来说是失温的。

当卡巴内把他带到外界,本来只是知识的事物,终于成为能引发各种各样情绪的事物。

有让人欣喜的事物。

有让人惊奇的事物。

惋惜、轻松、坦然、悲伤……

以及从卡巴内身上学会的,最重要的——责任感与自尊。

看了几行,一织就开始皱眉。

救命,谁来救救我家C位的语言能力。这跳脱的思维和表述,让和泉一织感受到和七濑一起上综艺总担心他胡乱输出的胃痛感。

……不,和他一起录影还好,只有他一个去Re: vale的节目时更胃痛……

因为陆突然很执着于让他早睡,所以也不讲睡前故事了,相反陆开始写下故事,说是“一织帮我揣摩角色,这次换我来帮你!这样你就可以省下一点思考卡巴内的时间了!”

一织只觉得他完全在帮倒忙。

但是,书写也能帮他整理思路吧。他对七濑到底如何看待库恩,其实也有点好奇。

卡巴内和库恩因缘很深,但在电影里的对手戏很少。

使用了不完全的解咒法后,卡巴内、库恩和科诺伊变成了不死身。卡巴内却对库恩说自己不后悔。

“你知道这句话对我还是说多大的救赎吗?”

这是库恩的台词。说实话,和泉一织不知道。

这是卡巴内做的选择,他的人性在这时还没有被漫长的一事无成的时光摧毁,他理智上也明白是自己的决定导致悲剧发上的。仅此而已,不是值得库恩感谢的事情。

剧本介绍,业都因为中枢国的新天子灭亡。卡巴内等人带着仅存的国民躲进地下生活。

大概一百年后,最后的国民也死去了,卡巴内开始对决定解咒后悔。

和泉一织所理解的卡巴内,大概是这么想的:

——即使与中枢国的对抗注定失败,至少也想拯救库恩一人。

当他发现对抗中枢国只是以卵击石,他便决定,至少要贯彻初心,极尽所能解救挚友。

然而……

他什么都没有拯救到。

库恩成为罪恶感的久远囚徒,无期徒刑。

科诺伊被牵连,无法保护亲友,也无法随之而去。

自己……不知道为何而活。只是一具活着的尸骸。

“啊啊,你还没睡!不准哦,”正思考得入迷,门边却响起了七濑的声音,“忘记今天经纪人说的话了吗?你发烧了,就要好好休息!”

“你才是,离我房间远点!要是传染你怎么办!”一织慌忙制止陆继续正要开门的举动,“我没事,已经睡饱了,只是在看放松的东西。”

“放松的?兔耳friends的影片吗?”

一织笑得咬牙切齿:“呵呵,是比兔耳friends还治、愈,还要减、压的东西呢。”

总觉得不对劲,不过陆总放弃深究了。

“《死之舞》上篇的口碑渐渐变好了,环的角色风评也得到控制了,接下来只要你好起来拍完就好啦……对不起哦,之前还让你讲故事,很累吧。但是谢谢你,我觉得这次我可以拍好了……所以……”

不用看都能想象出那个表情……就是这样才让人无法生他的气。

自顾自服软的七濑陆离开了。

一织继续展开陆写的故事。

当死亡离开了库恩,他迎来了与恐惧、厌恶、无感的分离。

与此同时,巨大的愧疚淹没了他。

虽然卡巴内没有说出口,但是他知道卡巴内一直在自己身边,是在渴求死亡。

他只会恐惧死亡。但是通过卡巴内,他意识到也有人追求死得其所。

因为不像科诺伊或者三月,他没有这么认同自己有价值,让卡巴内常伴左右,所以恐怕他比两人都更深刻地意识到,卡巴内的疲惫与所求。

而他剥夺了拯救他的人,以英雄王的身份永眠的权利。

他已经剥夺了无数生命。天子的诅咒转移回中枢国,已经让一个婴儿犯下了极大的杀孽。接下来业都乃至世界,必定迎来更多的死亡。

这颗星球,还能如何逃离这个死之诅咒?

一瞬间无法理清的情绪淹没了他。

“啊、啊……”

眼泪不自觉地涌出。

不清楚卡巴内在已经一片血红里,怎么还能优先安慰自己。也许是习惯,也许只是因为找到了一件事做,才能稍微忘记这份懊恼。

“别哭了。库恩,即使如此,我也不后悔。因为你从这一刻开始就不是天子了。

“你可以参加祭典。

可以更自由地与我的人民交谈。

不用担心,你的身边不再有死亡的阴影。”

他的拯救者如此说到。

在全灭到来前,他还能短暂地成为一个普通人。可能只有几天,却是卡巴内为他带来的奇迹。卡巴内在祈求他的幸福。

此时此刻,对卡巴内来说会成为一瞬的救赎吗?

即使只是短暂的美梦……

但他唯一回报的方式就是捉住这个幸福。

来吧,在他面前,保持笑容。

他怎么可以不幸福。他没有资格感到不幸。

这不是任性大魔王的语气。虽然那不想承认,但是看得人一瞬间无法移开目光。

一织盯着这段文字,良久。眼前似乎浮现出刚才大魔王担心的表情。

他要自己好好休息。

鬼差神使地,他现在就很想遵从七濑刚才的“诉求”。

乐观地想,七濑似乎捉到点什么了。

睡醒后,继续期待七濑会写出来什么吧,就算这叙事乱七八糟……

但只要是七濑希望交给他的,他就一定会接过来。


向饰演利贝尔的八乙女乐讲述业都的“童话故事”,是七濑陆最重要的一场戏。

库恩用轻描淡写的语气描述整段惨痛的故事。

没有“世界观很大”的措辞,只是很日常的语气,带着强颜欢笑。

意外地,七濑陆居然一条过了。连一边候场的九条天都投来了惊奇的目光。

这不是九条天熟识的陆。陆应该是,直率、任性,让人忍不住痛爱的弟弟。分开的岁月果然还是带给两人无法磨灭的改变。

但对陆来说,正因为天在看,要表现出这个情绪十分自然。

他曾经以为天哥因为厌烦自己而离开。后来发现八九不离十,只是不是厌烦,而是为了让他活下去。虽然跟着九条生活无忧、前途在手,但本质就是天自愿出卖自己,换取弟弟的救命钱。

他的人生,无论如何都建立在天哥为他带来的奇迹之上。

他的偶像生涯,是一织、粉丝、团友和经纪人……带来的奇迹。

有时候他会感到,自己有义务感觉幸福。

这是很奇妙的感觉,他的情绪竟然在这一点上与库恩重叠了。

倘若奇迹没有出现,因为一些阴差阳错,I7没有成功……

他和一织会冷战多少年呢?

变成不死身一周后。业都国灭亡。

万幸的是三月和一部分研究人员幸免于难,他们在研究出解咒方法后,就在卡巴内的指令下,研制不需阳光培育作物的方法,如今派上用场。

卡巴内安排仅存的数百国民,躲入两个月间赶工的地下设施里。库恩再次感叹,卡巴内的强韧之处,就是在绝境下仍然未雨绸缪,并且尽己所能带给他的子民未来。

科诺伊与研究人员一起,开展种植。

女人和老人,制作生活用品。

男性和小孩,改善地下设施,修桥挖洞。

最初,他们手上还有许多这样的任务。不死的三人甚至要冒着危险,或者牺牲休息时间去完成作业。

这样的日子曾有着别样的快乐。

这些国民许多身受重创,活不久,即使活下来也身患隐疾。但只要他们活着一天,卡巴内就为他们的幸福奔波一天。

三月离世那一天,卡巴内失去了踪影。

库恩制作了烛灯和小木筏,顺着地下河送走了亡魂。

如此过了百年。最后的国民也离开了人世。

库恩想回去业都的海岸送灯。

但当他爬出地面,只见夷为荒土的“业都”,寸草不生,曾经美丽如斯的海滩,竟然成为一片旱土。地上的风干涸无比,寒冷刺骨,竟无一丝百年前温和深润的气息。

中枢国拔除了业都这个眼中钉后,加快了军事步伐。征战对环境的破坏极其严重。海平面下降,业都从离岛变为与大陆相连。

沧海桑田。那时见过的深沉、平静的海面,不过百年,便已消失。

——之后他再也没有上去地面。只是担心多看几眼现实里的景象,回忆里的海洋便会消失。尽量不去接收新的信息,不再关心外界,只为留住记忆里那片静美的海面。

他活着,但是下意识不去生活。

卡巴内不再出现在他跟前,他理智上能够理解,按说他应该生气,科诺伊也无数次希望他们之间直接起冲突。也许他去质问,事情也能有所改变。

但是他也只能微笑。

一直带着轻轻的微笑。就像羽毛一样,就像虚幻的星星一样。

希望那个人记得,即使时间失去了意义,即使世界彻底荒芜,至少有一件事是确凿无疑的:

卡巴内拯救了库恩。

这是不可动摇的事实。


睡了一天后,和泉一织的过劳热终于褪去。

从九条天那知道七濑表现非常好,他放心下来,同时又有点不是滋味。那个人什么时候才能从哥哥那毕业,这个业务妨碍者又什么时候才能放手?

不过,回想着那些让人心痛的文字……和泉一织也在努力调整着自己对卡巴内的理解。

在“库恩”看来,卡巴内等于是被虚无感击垮了。

一织想着大概也没错。

但是为什么只有库恩,要说他无法为对方再做什么,明明科诺伊也一样。

他只躲库恩。于是直肠子又开朗的科诺伊,沦为两人的传话筒,一当就是五百年。

饰演者狗丸透真,真的完美贴合这个角色。

之前他们有分开拍一些片段。今天拍完三人同框镜头、“卡巴内”和九条天的打戏,三人就杀青了。

到达片场后,一织第一次见到完成版的库恩。

七濑改变了平时的站姿,也调整了语气。最让人印象深刻的是,始终挂着一抹苦笑。

很难想象他有这种表情。

任性大魔王不高兴的时候,悲伤的时候,都是很明确表现出来的。只要这样才能发放出“帮帮我”的信号,这是七濑陆的武器。他根本不思考,这是他无意识的习惯,也是本能。

一个遇事不再立刻求救的七濑陆。

这是什么新型怪物?

毫无疑问,和泉一织是真的这么想。这个怪物,甚至让他不忍多看一眼,他甚至有点生气。

因为,他明明希望他是幸福的。

结果摆在面前的,是他在自我折磨。

看一眼都让他想起自己的失败。同时也非常痛苦,因为七濑痛苦他就会痛苦。尽管理由很复杂,但是表现就这么简单。

他也完美地完成了拍摄,成功出演了一个与库恩冷战中的卡巴内。以出乎意料的方式。

不死所拥有的时间过于漫长。曾经对外界的一切都感到新鲜,如今想来恍如隔世。库恩无事可做。

唯一常在自己身边的,是科诺伊。他非常有长生的才能,能够以一种“将来肯定能用上”的积极心情,努力改变身边的环境。无论是地下菜田、河道、房间还是桥梁,以及大大小小各种生活用品,都是科诺伊张罗的。时不时还会前往地上,带来两人没见过的新用品、新消息。

他有许多时间跟科诺伊交流,因此也非常清楚,科诺伊内心是真的毫无阴霾。他能毫不犹豫地对自己和卡巴内生气,但是并无恨意。

和已经后悔并产生恨意的卡巴内,或者放弃反抗的自己完全不一样。

科诺伊是地下世界唯一的光,但是很可惜,依旧无法照亮围绕他们深重的黑暗。

大约过了200年。科诺伊说,业都国的海湾已经从荒地化为沙漠。中枢国的精英主义者放弃了地上世界。

失去先进技术的人们,对日益恶劣的环境毫无办法。暂时看不到海湾恢复的可能性了。于是库恩放下了制作蜡烛的研究。

他只能继续埋首于另一件事。

曾经,他在纯白的房间里,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阅读。

如今,在已经失去记录意义的时代,他开始了徒劳的记录。

英雄之所以是英雄,是因为有被拯救的人们,也有见证这一切的讲述者。

……在遥远、遥远的未来,甚或是他所未知的世界里,如果沙漠再度盈满湛蓝,如果星星回归大地,如果卡巴内愿意再次拯救他——

“那么,就轮到我来讲述故事吧。”

是任性也没有关系。他很清楚那个人对自己的纵容程度。

来写下没有实现的一千个故事吧。

身边的人都感染奇怪的病毒变成怪物,带着抗体自己与学生卡巴内相遇的故事。

童话世界要被魔女掌控,自己与王子卡巴内一起作战的故事。

身为警察但被外星人掳走,同僚卡巴内前来解救的故事。

莽撞少年和狼人少年搭档解谜的故事。

鬼火妖怪作弄固执人类的故事。

……

……以及,虽然自己身体不好、处事也不够成熟,但他还是说出“你是必不可少的”,支持自己实现梦想的故事。

这些未能实现的故事,要是能够延续他——那个心地善良、数不清多少次帮助了库恩,尽了自己最大力量保护了国民的温柔的人——的人生,那该有多好呢。

暂时,这些都是秘密的幻想故事。

但等到两人结束冷战,库恩愿意讲给卡巴内听,一晚一个。

好像是经过了500年。

科诺伊突然欣喜地说,他发现两个活人顺着地下水流到这里了。

其中一个是天子阿鲁姆,一靠近库恩就感觉到了。

另一个有一副凌厉的表情。即使睡着也紧皱着眉头。库恩想到了当年的卡巴内。他是“掳走”天子的贝利尔。

科诺伊很高兴地照顾两人。

“阿鲁姆特别好,比我要强多了。都不当天子500年了,我的动手能力竟然还比不过阿鲁姆。贝利尔醒来后我才发现,他也不像卡巴内。卡巴内可从来没有相信过自己的直觉,但贝利尔就会按照直觉行事。

“我知道不是这么简单的问题……

“如果,当时我们有着不一样的性格……

“如果,我们不是这样的处境……

“没有如果。

“但是我无法否定他们拥有不一样未来的可能性。不管是否能改变世界,他们仍有改变自己的力量。这是我们失去很久的力量,这是鲜活生命该有的光彩。

“我已经等待这样的机会,很久很久。”

库恩没有卡巴内那样的思考能力。只是看着科诺伊,看着这些与死共舞的生命,他能直觉得得到答案。就算不擅长表达,但他的答案,总是比思虑过度的卡巴内更直接,更能切中要害。

想要帮上忙的心情也许永远都不会磨灭。所以,宣告改变的扳机,一直在他手上。

库恩在新的故事里写到:

“这就是我等到的,变化的契机吗?

“阿鲁姆和贝利尔离开后,卡巴内也跟着外出了。

“等到他回来的时候,我会听到他亲口跟我说阿鲁姆和贝利尔的消息吗?”

“那个人终于跟我说话了。”

“我要再一次,成为那个人的英雄。”

一织发现自己无比自然地说出了台词。

宛如呼吸。他一直都觉得自己很贴近卡巴内。但是此刻,他不仅是原来的尸骸卡巴内。

他是被库恩复活的“英雄王”。

展现出为达目的,万死不辞的拼劲。就连自己都很疑惑,原来还有如此的能量。

其实他一直都有。为了实现哥哥的梦想而积累的助人情结,在遇见七濑开始,延伸成为合理、触手可及的实现之路。就是那一刻。在七濑答应被“利用”和“控制”那一刻,那种对未来的确信感,满溢而出。

难怪卡巴内觉得此刻的自己,无所不能。

这种事,无论重来多少次,都没有100%成功的概率。但是每次都让人赌上一切。

他明明是严谨的人,却能比六弥这种乐天派更自信地宣称:我一定能让你成为巨星。

身为制作人的和泉一织为任性国王编织起千夜物语,但实际起始与终结都在七濑陆手上吧。只要与七濑陆持续许愿,和泉一织就为他实现,这个过程中一定就有属于他自己的幸福吧。


这大概是狗丸透真经历过的最尴尬的休息室之一……

围绕着还没完全从角色里脱离出来的陆,一织和天都笼罩在一片低气压中。

陆几次欲言又止,好不容易说出来的却是:“科诺伊、不、狗丸前辈!请给卡巴内、不,是一织,这杯水!”

“呃,他听到了啊……你直接给不行吗?”

“……因为我们在冷战中啊!啊不,不是我们,是卡巴内和库恩!”

九条天说别管他,和泉一织也一副嫌麻烦不开口的样子。但其实两个人眼睛都没离开过陆,气氛非常诡异。

老实人好难。

“啊啊算了,好麻烦!不吵了!”

最好是这样。虽然那戏已经拍完,但是看着七濑只跟狗丸说话的样子,一织感觉莫名不是滋味,都要重新悟出来:冷战期间库恩只和科诺伊说话这件事、只让他帮忙之类的事,很可能也导致卡巴内不主动结束冷战。

不过……七濑今天就是靠同步和自己吵架的情绪进入角色的。分析家一织重重叹了口气。

搞了这么久,还是二阶堂大和随口给的意见有用啊!

杀青庆祝上,花也收了,蛋糕也吃到了,七濑陆终于换上了平时那副无忧无虑的笑脸。

“……居然一脸幸福地吃着蛋糕……”

“素哦,阔新福哦~”

七濑回他一个萌萌的笑。

……讽刺他也听不懂,倒是自己不知道为何也有点开心了。

“话说一织,”把蛋糕吞下,“你喜欢死舞哪个结局?”

《死之舞》特意拍了两个版本的结局。届时将会安排不同的上映档期,算是吸引观众二刷的小妙招。

“……你呢?”

“我喜欢结局一哦,虽然这三人之前觉得不死很痛苦……我真的觉得不死是挺好的。”

这是曾经说出“与其活一百年,宁愿唱够一百年的歌死去”的七濑陆。

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不再担心不能唱歌了?好像笃定了自己活多久就能唱多久?

和泉一织获得了少许成就感,同时也生起了坏心眼。

“那我要选结局二。”

“为什么?”

“真的要死之前,可不想看见你这幅咋咋呼呼的样子,会让我最后一刻都不放心。”

“什么啊,我才不会!你真像卡巴内,那么别扭,老说这些不可爱的话……到时想见我见不着,觉得还有很多话要跟我坦白,超级后悔才对!”

(这是最后的故事了!但是一织太可恶了,我决定不给他看!)

“从科诺伊口中得知,阿鲁姆没有使用不完全的解咒方法,贝利尔离开了人世。

“阿鲁姆果然和我选择了不同的道路。我放心了。

“同时期待着,继续注视被他们改变的世界。

“他们的成功将宣告我们的失败。

“失败的我,应该可重拾哀叹的权利吧?

“卡巴内肯定还需要一些时间才能变得坦率吧。但是等待并不可怕。

“我们最不缺的,就是时间。

“等待着,荒土再变汪洋。峡谷再次被平静的海水盈满。”

——今夜也由我来为你讲述,一个星星回归地上的故事。

它的灵魂从来没有枷锁。但是星星决定了,比起回归天际,它将等到再次倒影在海面,作为地上的星座闪耀,那一瞬奇迹般的未来。

End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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