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一织陆】心中

星期一作为一周的开头,是许多故事的序幕。如巧合般,和泉一织的连续剧梦也是从某个平凡的星期一开始播放的。

甫一睁开眼,面前一片大雪纷飞,低温让一织的手脚感到发麻,但怀中有什么在扭动。悄悄往下一瞥,鼻子埋在一簇火色的发丛中,怀中人没有依他意愿抬头,只是低低地说着什么。风雪声此起彼伏,使得一织听不清,忍不住将头埋得更低,但那人似乎想见他的窘迫样,在一织还未再次缩短距离时就住了嘴。一织莫名有点恼,捧住那人的脸,与对方额头相抵,想要看清他的模样,没想到竟是雾蒙蒙一片、模糊不清。

果然是梦境。

“噗哈哈,一织怎么这么可爱啊。”

逗趣后,那个人开口了,清朗的声线掩埋几分笑意,似乎是个光听见声音就不会让人感到反感的青年。那人主动抱紧一织,将头靠上他的肩,温热的呼吸喷在一织的脖颈,真实的瘙痒感弄得他有些晃神。

像是依照剧本,一织不受控制地反驳:“我并没有这么觉得。”刚脱口而出他便感到诧异,对话异常娴熟,像是反复排练过许多次,这般毫无疏离竟让一织忘记了自己并不是十分合群的人,此前在学校都只有两个朋友。你究竟是谁?这样的念头盘旋在他脑海。

交加的风雪愈演愈烈,一织搂紧单薄的青年,企图保护他不再如此冰冷,交换体温的方式是如此简单,却让他心跳不已。很久没有这样亲密地拥抱了,只有儿时不想让哥哥离开自己去上学时用强硬的拥抱来挽留他。快要忘记拥抱是让人感到温暖的行为,让人不禁贪心地想要将时间停留在这一刻。怀揣隐秘的念头,两人就这么拥抱了一会,相对缄默。

大抵是心觉无聊,红发青年动了动,箍住一织腰部的力道加重了几分,还坏心思地挠了几下他的痒痒肉。一织这回就不恼,反倒把他当成张牙舞爪的小猫,忍不住泄出笑声。见一织没有厌恶,青年有些舒服地蹭蹭他的脖颈处。

“一织,叫一下我的名字吧。”

猝不及防的提问让一织被愣住,他连这个人的长相都看不清,更别提知晓这个人的名讳了。许是一织沉默得太久,怀里的人松开抱在他腰上的双手,不满他的安静,带着些赌气的语调说:“我们的关系难不成还没到那个地步吗?明明,明明……”句尾甚至出现了哭腔。

不忍看见他落泪,一织一时失神,松开揽住青年腰间的手,捧起他有些冰凉的双手。一织低头慢吞吞地哈了几口热气,轻轻揉搓,末了还捏了一下,这一套做下来让两人的体温略微升高。青年有些害羞地低下头,泛红的耳尖暴露了他的心事。

“才没有那回事,您对我来说很重要。”

话一出口一织就愣住了。自己为什么会这么说呢?明明现在对自己重要的是父母和哥哥三月。做梦有时也凭靠一定的依据,自己曾经经历、感知、体会过什么,偶尔也会影射到梦境中。

我是发生过什么才会想象自己拥有一位如此亲密的对象吗?

和泉一织正陷入习惯性的理智思考,沉默不语,轻轻皱眉。青年揪住他围巾的一角贴在脸上,伸出另一只手试图抚平他结起的眉头,笑容灿烂如冬日暖阳,语调上扬:“一织也是我很重要的人喔。可不比一织的分量少呢!”

一织闻言心生一动,想要看清青年的面容。刚一抬头,不合时宜的风雪呼啸刮过,手中的温度陡然消失,待到视线清明,苍茫雪原只剩下他孤独的身影,无论如何寻找都只看见一片空白,直到彻底从梦境中清醒过来,记忆里也只残留青年的鲜红发色和双手触碰过的香软。

“……啊,头好痛。”

一织坐直起身,按揉着隐隐作疼的脑袋。这种不适感持续了一分钟才得到舒缓,他匆匆按下吵闹不停的闹钟,起身换衣。轻推开门,看见自家哥哥和泉三月在厨房忙活——也许引诱自己清醒的不止闹钟声,还有挤进门缝纷拥而至的香味吧。

“早上好,哥哥。”一如既往的问候过后,一织拉开客厅的窗帘,柔和的日光倾泻在木质地板上。手下动作不停歇的三月笑着回应:“早上好啊,一织!早餐和便当都准备好咯,天妇罗做的不多,我另外拌了份蔬菜沙拉,不够吃回来要告诉我喔。今天还是要去店里吗?”

“是的,谢谢哥哥。”

一织点头后走向洗漱间。照常清洁过后,双手撑在盥洗盆上,看着镜中的倒影,默然几秒,对着镜子抬起右手,似乎梦里的触感留了下来,还能察觉曾揉过的柔软发顶。

“……绝对只是梦吧。”一织试图说服自己。

这类清晰的梦境也会在清醒后没多久变得模糊不清。毕竟是不存在的事物,过于执着地去回忆是没必要的。更何况,越是刻意、用力地去回忆,这种理性加工就会越强,反而离原本的梦境更加遥远,导致越想越记不清,或者记起来的已经不是原本的梦了。

早饭后,也到了平日一织出发的时间。一织在玄关穿上鞋,接过三月递来的便当。

“谢谢哥哥,我出门了。”

三月朝他挥挥手,笑答:“路上小心,一织。”

眼看一织轻轻关上大门,三月转身解下围裙,随意挂在冰箱侧的粘钩上。放在小型岛台上的手机发出振动,三月有些出神地盯着它,反应过来拿起接通,二阶堂大和的声音从中透出,钻进三月的耳中。

“三仔,阿一出门了吧?”三月轻嗯一声,大和又忙问道:“他看起来怎么样?”三月将右手撑在桌面,食指轻叩两下,旋即回答:“他去店里帮忙了,看起来很正常,就像之前一样,就像……我们还没认识之前一样。”

对方闻言沉默,三月略感酸涩地接下去:“一织似乎还没察觉,从高中毕业到留在店里之间有几年的空白期,试探他的时候发现记忆就像是被人改动了一样,讲了好几件我完全不知道的事情……那些对应的时间点,他其实在工作。大叔,我其实还有些没想通,一织那天醒来忘记了这些年的记忆,忘掉了IDOLiSH7,原因到底是什么啊?明明我们已经一路走过了那么长的时光。”

某次,三月尝试问过一织,大学毕业后为什么留在了家里的西点店,他没有具体想要实现的梦想或者心仪的工作吗?听见这个提问的一织愣神,脸上罕见地出现茫然,缓声说他也不知道。声音有些颤抖,似乎自己都不相信这句话。

另一端的大和声音一顿,试图鼓励三月:“小一他,大概是不想再受伤了……嘛,三仔你不用太担心,小一这么聪明,他会发现不对劲的,你要相信他。毕竟充满破绽的假象跟遍布裂痕的玻璃一样,很容易就能被打破的。”

听筒另一端温和的话语让三月鼻头一酸,他强忍泪水,语气故作愉悦:“是啊!一织的情况才出现一个月,相比起别的案例,他的情况算是乐观可控的了……我是他的哥哥啊,这个时候可不能倒下!”听见三月这样回应自己,大和放软语调,安抚他:“是啊,咱们三仔很坚强的。”

又聊了些节目录制相关的事宜,以大和被经纪人纺喊走而收尾。在挂断电话后,三月将碗筷放入洗碗机中,自从大家相继从宿舍搬走后,他就很少亲手清洁餐具了,不然总会回忆起七个人住在一起的欢乐时光。在他备料时,凪和大和会撸起袖子帮忙择菜;他翻炒料理时,壮五和环会主动摆放碗筷;饭后,大家轮番洗碗,虽然一织会很紧张地盯着陆的动作,但这些年陆也很少打碎餐具了。一想到这些,三月露出了有些寂寞的笑容。

……哥哥,我好像撑不下去了。

脑海中浮现一织虚弱的神情、还有他企图抓住自己袖口的动作,回想起种种细节的三月感到痛苦地闭上双眼。那段时间,不只是他自己,身边人都无法处理好自身的情绪,各自沉浸在悲伤之中。在他的弟弟展露出脆弱的一面、想要向三月求救时,自己却无暇顾及,为了消解悲痛而转身忙于繁重的工作之中。当三月回过头想要向一织伸出手时,已经太迟了。

自己似乎总是错过了很多东西,如果他能够更加敏锐,就能够在源头制止悲剧的发生,如倾倒的多米诺骨牌般的连锁事件都不会出现。想到这里,三月自嘲地笑出声,抬手捂住眼鼻口,自欺欺人地遁入黑暗。明明心里清楚,自责和迁怒是最不需要的东西,其实没有一个人做错,但如果不去责怪谁人,无处发泄的情绪又该如何安置,任凭它肆意奔走吗。

“我要怎么做才好……”微弱的语调在安静的屋内消散,无人回应他的问题。

大门被应声开启,浑身疲倦的一织在玄关处换鞋,他抬头瞥了一眼壁钟,原来已经是下午六点了。今天的生意有些忙碌,新品一上架便十分受欢迎,这让后厨忙得眼花缭乱,作为侍应生的一织不时就要进去帮忙。

除此之外有些让他头疼的是,最近出现了一些用探究目光打量他的客人,有的甚至不礼貌地拍摄他的照片,当一织不满地请求Ta删去相片时,对方甚至想要拉着他说什么,另外几位应侍生便来帮忙请走冒犯者。直到同他交接晚班的渡边小姐到来,店里的客人才变少。

“我回来了,哥哥。”等了几秒发现没人应声,一织加大音量重复刚才的话语。感到一脸茫然的他径直走到餐厅,饭桌上的纸条被盘子压住一角,上面是三月平时的豪放字体:“今天新品上架应该会忙得来不及看RC吧!我下午在电视台有外景综艺节目的主持人工作,会很晚才回来。饭菜有准备好,自己热一下凑合吃。记得早点睡!三月。”

快速阅读过后的一织恍然大悟,掏出手机查看信息,三月确实在两点左右告知了自己,不过那时忙得脚不沾地,自然是未读状态。他收回手机,折叠好字条,将它丢进垃圾桶,端起餐桌上的碟子到厨房加热。一个人安静地坐在桌上吃饭,将碗筷清洗好后去到浴室洗澡,一切完毕后回到自己的房间。

时间尚早,一织便打开便携式笔记本维护西点店的网站,他决定在家里帮忙的那天就规划了新的宣传方向,定期在官方网站上更新新品信息并附上客人的点评,收获了不少点击量。先前是借用了父亲的笔电,后来在三月的提醒下找到了这台电脑,尽管一织想不起来自己是什么时候购买的,但看上去仍有八成新,他用起来也很顺手。

“这里,什么时候贴上了贴纸?”一织将笔电放在桌面上时注意到键盘下方的罗普酱和纸贴纸,特意搜索了一下,查到是三年前的北海道特别版。自己三年前去了北海道吗?一织稍微回忆了一下,完全没有印象,姑且当做旅行处理。“真可爱……那次肯定玩的很开心。”他扬起嘴角,抚摸着光滑的贴纸,简单地下结论。

真正能够安心躺下已然是后半夜了。一织拉下床头灯,规矩地睡下。

“今天晚上还会梦到他吗?”那抹红色在脑海中久久未消散。他在闭眼前这样问自己。

明明心中已经有了答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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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星期二的场景更换了,切换成人流熙攘的商业街。一织第一时间查看身上,自己的衣着也变得清爽,大约是梦里处于夏季——不过戴上了鸭舌帽和口罩,有些闷热。身边人倒是没变化,还是那位红头发的青年,他同样戴着口罩,鼻梁上多了副黑框眼镜,鸭舌帽上的猫咪刺绣可爱得紧。

“啊!这家文具店我听凪提起过,先前和可可娜联动了呢。这次的活动是和兔耳Friends挂件捆绑出售的呢,等我们买完书就去看看吧。”

ナギ?出现了新的人名了呢。

右手一下落入温暖的体温,一织任由青年领他挤入人潮,相连的手被握得很紧,生怕松开走散。“七濑,小心被粉丝发现。外出还是要注意点,您的声音太明显了。”嘱咐的话刚脱口而出,一织就惊讶于自己说出的名称,迟疑地望向眼前青年兴奋的背影。

原来他叫七濑吗。

耐心回想学校同学们的名字,姓氏和面孔对不上号,平时身边也没有姓七濑的亲戚或者邻居,更别提红发这类显眼特征。一织再次将这统称为梦境的捏造。不管是喧嚣的商业街,亦或是眼前这个人,都是虚假的,所以才在现实生活中找不到符合条件的人。

“没事喔,今天的变装可是一织亲自帮我弄的,绝对不会被发现的啦!明明整天将自己称为完美制作人,一织难道突然丧失了对自己的信心吗?是要变天了还是你发烧啦?”七濑回头冲一织做个鬼脸,用轻快的语气调侃他。什么制作人什么变装,听得满头雾水的一织没法接上话,默默跟在七濑身后。

率先进入书店的七濑松开牵住一织的手,轻车熟路地在书架上挑选推理小说,偶尔对着手机上打开的资讯页面寻找新上架的作品。百无聊赖的一织随手拿起一本文库书,却没想到内容竟是一片空白,他有些吃惊,又拿起别的书籍翻看,同样的空白让他不禁吐槽这个梦境的偷懒程度。

至少要把我读过的内容塞进来吧。心中暗自吐槽的一织叹了口气,有些好奇的四处走动,在离七濑不远的杂志架边听见了其他顾客的交谈。

“哎呀,你又买了七濑陆的杂志呢。”一位头戴贝雷帽的少女用手肘捅了一下身旁穿着西装校服的女生。对方也不恼,笑意盈满,带有几分骄傲地回她:“最近陆的杂志太热销了嘛,好不容易这么早来,我可得买上两本。上次隔壁班的黑岩借走了陆单人封面的anan,结果后面去要的时候告诉我不小心弄丢了,连带夹在那本杂志里的海报也不见了,那可是我超喜欢的造型!之后用来赔偿的杂志封面甚至都不是陆,我要吸取教训了……”

“那我也买一本吧~IDOLiSH7不是很火嘛,BoW前几年就进殿堂了吧,势头一直很猛呢。”

杂志?一织注意到书店最明显的柜台满满当当摆放几十家不同的杂志,不仅有耳熟能详的知名娱乐周刊,余下也有不出名的报社杂志。令他意外的是,绝大部分的封面模特与蹲在书架旁的青年一模一样,只不过画面里造型多变,像是来自不同平行世界的他。

找到仅剩一本的新作,让七濑心满意足,他很轻松就找到不远处的一织,注意到对方的目光定在花花绿绿的杂志上。“怎么了一织,你又在调查哪家胡乱写报道呀?我不是跟你说我已经不在意那些事了吗。”七濑拍了下一织肩膀,好奇地看向他。

“……七濑先生,您是偶像?”一织伸手拿起最近的杂志展示给身旁人。封面上面容俊俏的青年展露笑颜,外披浅棕羊毛开衫,内搭纯白衬衫,抬手将一颗鲜红滴水的苹果放在唇边,绀色宝石袖扣折射出细微的光——加粗标语大大地写上[表纸卷头17P大特集!揭秘超人气偶像七濑陆的拍摄花絮!]。

这样试探的提问听上去明明很普通,可旁边的陆却像是听到什么天大笑话,灿烂的笑声落在地上,他坏心思地捏了下一织的掌心,用着与小孩对话的可爱语气朝一织神秘兮兮地讲:“今天不是愚人节,也没有整蛊节目的行程啊?难不成身后其实有跟踪拍摄的摄影师先生,不然一织怎么会说出这么奇怪的话。要助我成为超级巨星的不是你吗?前几天五周年巡演演唱会都结束了。不对啊,一织你怎么可能会忘掉!前段时间我们还庆祝了你的大学结业式呢。”担心一织是烧糊涂了,陆还贴心地对比两人额头的温度,差别不大。

“什么?”新讯息过多,大脑有些宕机的一织将陆的话反复咀嚼、吞咽。分明是拆开都能看懂的字,拼在一起怎么就没办法好好相信个中含义了,“可我目前只是去家里的西点店帮忙。偶像什么的,那明明是哥哥的梦想。”是啊,自幼喜爱zero的三月成为了梦寐以求的偶像,活跃在综艺节目上为粉丝带来笑容,一直以来支持着他的一织打从心底感到高兴。不过最近三月所在的团体似乎宣布了无期限休团,成员们都选择在不解散的基础上进行个人活动。

面对一织的回答,陆疑惑地歪头盯着他,一副理解不能的模样,又转而狭促一笑:“对了,我想买的小说已经找到咯,等结完账我们就去刚路过的那家文具店吧。”

发现陆没有正面回答自己的问题,甚至是答不对题,一织感到莫名的不爽:“七濑先生您……”还想继续追问更多,但陆没有继续话题的意图,兴奋地向上指着店铺牌匾:“好啦好啦,不要纠结下去了。一织快看,我们到啦!”闻言,一织抬头,是自己常去的那家文具店,由于联动的缘故,店铺周围摆放着印有罗普、咪咪和佩罗图案的气球。他有些茫然,刚刚不是还在书店吗,转瞬间就来到了其他地方,只能说不愧是梦境吗。

不过,这个罗普真的好可爱……不对,要清醒,和泉一织,这是梦。最近可没有听说兔耳Friends有跟文具店联动,绝对是梦,不要当真了。一织一遍又一遍地提醒自己,却在心中暗想要是预知梦就好了。

“哇!一织你快看,这支水笔上有佩罗酱的小挂饰呢,好可爱!”陆将圆珠笔举到一织眼前展示,能从他那双橙红色的大眼睛窥探出其中的喜悦。一织从善如流地接过,如本能反应一般地对面前人开口:“可爱的话,七濑先生您已经足够可爱了。”陆听见后一瞬间涨红脸,视线偏离一织,小声嘟囔:“虽然现在一织偶尔会这么坦率,不过还是会感觉害羞呢……”

“您说什么?”一织轻轻皱眉,在心中猜测起两人之间的关系,是自己在潜意识中安排了这样的桥段,还是自己已经渴求友情到了扭曲的地步?还没来得及再说什么,一织再一次睁开了眼——这次是被床头柜摆放的闹钟惊醒。

他摸向闹钟,快准狠地关闭铃声,迷糊地嘀咕一句:“平常都是比闹钟起得早的,这两天怎么不行了。”呆在温暖的被窝里发了会呆,稍微清醒点后便翻身下床,穿戴整齐。还未推开房门就听见断断续续的交谈声,除去三月的声音,一织还听见了另外的陌生人声。

这么早就有客人了吗?一织离开房间去洗漱,客厅的聊天声一直不断,乍一听上去不像吵架,这让他放下心。哥哥的朋友这么多,也会有那种早起过来拜访的类型吧。不再多想,一织拿起脸巾擦掉镜子倒影的疲惫。

原本没有行程的三月特意关掉闹钟准备睡到自然醒,突然被一阵电话铃声拉回现实。意识还没清醒的他接通电话,对方表示自己在门外,这让他的瞌睡直接消失一半。三月眯起眼看了一下时间,将将七点半,他有些无奈吐槽:“你们怎么早就过来了啊,今天不是off day吗?”又不忍让他们久等,忙起身去开门。

“Oh,三月,早上好!”一位长相美型的外国人挥舞双臂,上前紧紧拥抱三月。

“三月月,好久不见……我听小壮的话带了国王布丁做慰问品哦。”旁边的高个子青年看上去没有睡醒,在递给三月伴手礼后打了个长长的哈欠。

看着面前两个掩盖不住疲惫的朋友,三月略担忧地关心道:“凪,环,你们两个才结束外景收录就急着过来,身体会不会负担太大了。”

六弥凪给三月一个Wink,骄傲地回答:“Don’t worry,我可以连续鉴赏可可娜剧场版DVD二十四小时,这点疲劳对我来说不算什么。”四叶环的语气也染上激动,附和身边人:“毕竟我们有一段时间没有看见一织织了,很担心他的情况哇!我就拜托小壮比平常更早来喊我起床了。和哥在镰仓,小壮今天还留在京都,我们是最早回来的哦。”

“凪你这样很伤身体的啊……你们两个赶快进来吧,我给你们煮味增汤暖一下身子。”

在确认一织还在睡觉后,用过早餐的三人坐到客厅沙发上对谈。

“你们来得好突然,怎么没在Rabbitchat群聊说一声?”三月端来咖啡和国王布丁,“难道是有推不掉的邀约?我们之前不是已经宣布无期限停止团体活动了吗……”

捧着温热咖啡的凪小幅度摇头,语气严肃:“之前接下的活动我们虽然能帮忙解决,但fans还是会担心,万里说网站上每天都有人来留言询问一织的情况。”凪的目光又投向一织房间,担忧地接着说:“可一织现在这种情况,我们也不能强求他马上想起来所丢掉的记忆,对他也是一种二次伤害。”

环一边吃着国王布丁,一边含糊不清地问另外两个人:“我记得以前的一个off day,一织织有想给陆陆找一个类似于国王布丁之于我的东西,就是那个彩虹钥匙圈……是不是有什么东西也是之于一织织来说非常重要的呢?”

这句话让凪眼前一亮,冲着环竖起大拇指,赞同道:“环真聪明,Good job!”

“哼哼~当然。”

毫无头绪的三月觉得可以把这个想法先放一边:“现在不知道这个东西是什么啊……自从我们几个分开住了之后,他和陆之间发生的事情我也不是很清楚。”

在出道的第六年,由于偶尔出现疯狂的粉丝尾随到宿舍,大家商量着按子团体的方式分开租房,并且为了方便接送,公寓之间的距离并没有很远。为了照顾体弱的陆,一织选择和他住在一起,其余人则当起了邻居。即便没有集体生活在一起,七个人最初也会时常聚餐,可惜后面工作愈加繁忙,很少能有到齐的情况。

三人相对缄默,过了一会,受不了的三月想开口打破沉默,字还没出口就被一个声音打断。

“哥哥,早上好。”一织到了客厅,也向客人打招呼,“两位早上好。”

三月马上回过神,向一织介绍道:“金发的这位是六弥凪,另外一位是四叶环,都是我……我的团员。”好险,差点说出“我们的团员”这种话了。

一织没注意到三月的不一样,面带微笑地向他们打招呼,表情是那种对陌生人的礼貌疏离:“您好,六弥,四叶。”

凪一开始不愿意相信一织会忘记这么多的事,所以一直没敢过来面对。直到昨天,远在镰仓拍戏的大和特意打电话过来,让他和环在今天的off日去一趟和泉家看望三月和一织。

在来的路上,环紧张地问他:“一织织要是真的忘了我们,怎么办啊凪亲?”环也因为和壮五进组拍摄的缘故,一直没亲眼确认一织的情况。壮五在临行前嘱咐他不要在一织面前说他不知道的事情,这对现在一无所知的他很失礼。虽然环明白这个道理,但相处多年的朋友不记得自己,心中必然五味杂陈。

凪信誓旦旦地回答:“不会的哟,Iori只是太伤心了,才不想在我们身上找到Riku的痕迹哦。”

而他的笑容崩裂在一织淡漠的眼神中,差点以为面前的人是与自己毫无交际的过路者,和自己记忆里的和泉一织完全不一样——应该说,他印象里的一织是一个稳重冷静,很好应付各类突发状况的青年,他也有小情绪,也会因为安心而放松下来,甚至在某个特定的人面前露出少见的神情……那是IDOLiSH7的和泉一织。

而面前的男子举止克制礼貌,语气透漏疏远,目光更是平静,好像不会被事物打动的那般理智,这就是封闭自己的和泉一织吗……

凪周身的气场变得低沉,眼神暗淡下来。

三月让一织帮忙做早餐,好支开他,一织毫无怀疑地照做。他走后,三月拍打着凪的肩膀,轻声安抚他道:“凪,不要难过。一织他只是收起了自己,就像胆小的刺猬蜷缩在角落只露出锋利的尖刺一样,他把他的感情和软肋都藏起来了,是因为他失去了维持着自己的人。关于我们这些年的记忆不是他不想触碰,只是一织害怕碰到就会碎掉,那样精致的类似于艺术品的东西,他整天提心吊胆地深埋着,他怕这样的记忆会像他所失去的那般从他身边离开。”

环也宽慰道:“凪亲,一织织他也很喜欢我们的哦,就像你爱着IDOLiSH7一样,他也是这样的吧!但他可以从我们身上看到小陆,他就会很伤心很伤心,伤心也很累的,小壮是这样告诉我的哦——悲伤的情绪影响的不仅是肉体,更多的是心上的裂缝会变多。一织织也不是浑身充满力量的Hero,要是哭的太多,他也会疲惫的,所以他才不想再悲伤了。”

如果国王布丁能够缓解一织的悲伤,环愿意让出一整年的分量。

凪没出声,但三月猜到心思如此细腻的他怎么不可能知道呢,于是用力地抱住他。

“凪,一织他从小就不会给我们制造麻烦,他很可靠,也许,他是不想增加我们的负担才这样做的。”三月的眼泪又一次涌上眼眶。最近真的很容易哭啊。

凪也用劲回抱着三月,环也过去抱住他们两个。

凪和环没留很久,他们各自都有下午的安排,三月在门口目送两人上车。

一织站在厨房的家庭式吧台旁,给鱼缸里的热带鱼喂食,盯着里面的鱼不动。咕噜,咕噜,他目不转睛地看着热带鱼吞吐出气泡。

三月走过来问他在干什么,他认真地表示自己在思考新产品在拍摄时需要的布景。

“那个,我说啊,一织还记得热带鱼是什么时候买的吗?”三月清洗着碗筷,无心一问,他也蛮想知道答案的。这个鱼缸是那件事后九条天送过来的第一样物品,他还记得那个时候的九条皱着眉头没给一织好脸色,自顾自说看着就会想到和泉一织做的事情所以就还给你们了。

八乙女乐和十龙之介还特地上门为九条这个做法道歉,自己那个时候就想问了,可惜没过几天一织就出事了,他也没那个闲心再问。

“啊,哥哥是说这个鱼缸吗,我记得我是在……我是在什么时候买的呢?”和泉一织的话突然从回答变成反问,他也没想到平日里记忆不错的自己会连鱼缸何时购买都想不起来,最近的记忆怎么如此不牢靠。

三月见一织的表情不对,马上改口:“我也没那么想知道的,一织,帮我出门买一盒鸡蛋吧,冰箱里没有了,平时那个就好。麻烦啦!”

对于话题如此生硬的被切断,一织心中虽有疑惑,但还是点点头,拿上钥匙出门。

“我出门了。”

“路上小心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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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哥哥,我回来了。”

一织带着一身冷气回来的时候,三月坐在客厅看搞笑节目,电视机里爆发出的大笑尖锐到有些刺耳,三月却默不作声。

一织将塑料袋里的鸡蛋盒放进冰箱,合上门的咔哒声引起了三月的注意。

“一织,你回来了。”三月回头朝他一笑,一织放下钥匙,坐到三月身边陪他看节目。搞笑节目结束了,三月抬手更换频道,画面切到了Re:vale的冠名节目,邀请了最近势头正盛的新人团体做客。对此不感兴趣的一织起身离开。

就在一织回到房间后,对谈环节提及到过去的传奇偶像。

“不管是旧时代的zero还是现在的七濑陆,我都很崇拜!也正因为这份憧憬才进入艺能界成为偶像的。”那位新人队长兴致勃勃地讲述自己参加选拔的契机。听见熟悉的名字,百难得卡壳:“是、是吗,momo我也很喜欢陆喔,zero毕竟是大大大前辈,但陆是和我们相处很好的可爱后辈呢!”

“我一直很想亲眼见到七濑前辈,只可惜……”

哔的一声,三月抬手将电视机关闭,光是听见百提到陆自己的泪水就止不住往下流。

而待在房中全然不知三月情绪的一织将网站维护一新,本想在搜索引擎打上七濑的名字,却不知道是哪来的恐惧,抬手合上笔记本电脑,疲惫地捏捏鼻梁。

“不,现在还是不要去查了。如果、如果再让我梦到他一次,我就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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